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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脸不贴冷屁股
让大家的情绪一同起飞
差的推销员是上门背书给你听。 打电话推销的, 常让你觉得那是一架会呼吸的机器,听了就有气。
我们是诗的民族 有人说朗诵诗是国粹,有人说是十足的肉麻。 如果请我评论,我要说:“两个都对。”请别说我是两边都不得罪 的乡愿,先听我细细分析: 朗诵诗当然是国粹。想想王羲之的《兰亭序》是怎么来的,那是 在“诗会”中,大家饮酒作诗时写的。古入拿作诗当游戏,以前甚至有 “击鼓催诗”——诗题公布,非但限时完成,而且打鼓催你写,时间愈 紧迫、你愈紧张,他鼓打得愈急,结果原先有灵感的,都被急得满头冒 汗,写不出来了。 诗作出来之后怎么办?只是张贴出来或大家传阅吗?错了!你还得 朗诵。拉着调子吟唱,摇头晃脑地吟咏,等着下面喝彩或“喝倒彩”。 我们是诗的民族,只是除了少数传统诗社,现在的人已经很少听朗 诵诗了。所以那些听不惯的人,是真正不习惯。好比看地方戏曲,觉得索然无味,一句也听不下去的人,常因为看不懂。
好肉麻的朗诵 至于觉得肉麻,也有理。 连我这个以前专教朗诵诗的人都曾经觉得肉麻。 有一回,我把学生朗诵的录音带拿回家听,录音机一开,冒出一句 尖而高亢的“冉冉而起东升的朝阳”。 天哪!我的鸡皮疙瘩从头顶一直冒到脚心。暗想,不得了!怪不得 有人骂朗诵诗造作,居然连我自己都有这样肉麻的感觉。 可是当我把录音带倒回,由第一句开始听,再听到那句“冉冉而起东升的朝阳”,却又怎么听都觉得对了。 为什么我听第一遍会觉得肉麻? 因为我忘记倒带,变成由录音带的结尾听。朗诵的人的情绪好像飞 机起飞,先滑行好长一段距离,等到动力够了才起飞,当我由结尾听, 好比没经过滑行,就一下子爬升,当然会摔下来。 也可以说,我的情绪没有经过前面的酝酿,以我的“平静心态”, 一下子听到那“激动情怀”,当然会起鸡皮疙瘩。
让大家的情绪起飞 我今天提这件事,是要告诉大家,想说话感人,非常重要的就是要 让听众的情绪能跟得上。 有必要时,就算心里急,也得忍着。你要娓娓道来,慢慢营造气 氛,就像让听众搭飞机,先好好滑行一段,再跟着你一飞冲天。愈是煽动性的言语,愈是要鼓动情绪、带领风潮的演讲,你愈得把大家慢慢带 起来,千万不能急。
“炒豆"与“画符" “急”有几种—— 一种是我前一节提过的,当条件不成熟、大家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,如果你急着说,前面几句大家没听清楚,后面也就失去兴趣或减少 了力量。是急! 还有一种急,是你说得太急躁,或讲得太简单,结果大家前面的东 西都没搞懂,更不用说后面的了。 相信你一定有这样的经验:你上餐馆,问有什么菜,侍者一路报出 菜名,像炒豆似的快,你却一样也没听懂。 又像是你收到朋友的信,要回,但是信封上的地址写得龙飞凤舞, 得用猜的。搞不好,就因为那地址不确定,不回了! 为什么餐馆的侍者会“炒豆”,信封上的地址会“画符”? 因为他太熟了,他已经“报过”、“写过”千百次了。
别做一架会呼吸的机器 同样的道理,有些导游为你介绍风景名胜,说得活灵活现、精彩极 了!又有些导游,讲同样的东西,却让你觉得像背书,而且流里流气, 只有声音没有情绪。 他当然没情绪!因为他放下这批客人,接上那批客人,说的是同样 的史实,讲的是同样的笑话,除非他敬业,而且有功力,否则当然容易 流露出照本宣科、虚应故事的感觉。更糟的人甚至会表现出不耐烦。 推销员不也一样吗?差的推销员是上门背书给你听。打电话推销 的,常让你觉得那是一架会呼吸的机器,听了就有气。 这当中学问还挺大的,请看下一节,听我说个故事吧!
说着说着,发现四周的人已经各自另找主题, 聊别的东西了。 不想这么尴尬,就识相一点, 别碰这类“你有感觉,别人没感觉”的东西。 说个真实的故事给你听。 二十年前,我带一个女学生去美国。 飞机起飞不久,开始送餐,用完餐,机舱的灯光渐渐灭了,好让越 洋飞行的乘客睡觉。 黑暗中,女学生突然推我:“老师!老师!这飞机上有没有厕所?” 我差点大笑出来,但我忍着,硬是不笑,冷冷地对她说:“没有! 你得憋着!”才说完,四周好像已经睡着的乘客,居然不约而同地笑起 来。
制造出人意料的“笑果" 我后来常忆起这一幕,心想,为什么大家在听到她问“有没有厕所”时不笑,却在我答了之后,一齐忍不住地笑起来? 我也猜,如果我当时答她“少闹笑话了!飞机上当然有厕所”,或 是我先笑,恐怕四周观众就算笑,也不会这么爆笑。 笑话常常要冷讲。所谓“冷面笑匠”,真正说笑话的高手,自己反 而要“冷面”不笑。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人猜不透,而有出人意料的 “笑果”。 问题是,许多人讲笑话,还没讲自己先笑,或许刚讲一半,已经笑 得说不下去了。 这时候就算他终于忍下来,重新清清楚楚讲一遍,因为他先把“笑 意”用掉了,效果也一定会大打折扣。
你的情绪不是别人的情绪 我说这个,是要告诉你,千万不能以自己的“了解”,去想别人的“了解”,用自己的“情绪”,去想别人的“情绪”。 举例来说,当你看完电影,很感动,要说给别人听的时候,你必须 先把自己的那份感动压着,慢慢把故事的原委说清楚。 因为戏里的张三李四,你都看过了,有了印象。说的时候,脑海甚 至会浮现剧中的影像。可是当你口沫横飞讲得十分激动时,听的人却可 能连张三和李四的关系都没搞清楚。 所以我们经常会见到听的人直摇手: “等一下!等一下!那个张三是什么人哪?还有,李四是怎么跑出 来的啊?” 他当然可能搞不清,因为你花两小时看的戏,却想在两分钟说出 来,怎么可能清楚?
你家猫狗干我屁事? 还有一种情况,听众的情绪是很难“跟你一同起飞”的。就算你慢慢说,他也跟不上。 那就是当你说“对你有特殊意义,却与他不相干的事”的时候。 你在报纸上一定常会看到《家园版》里的小笑话。那多半是读者 投稿,形容小孩有趣的童言童语。问题是,你可能横看竖看都不好笑。 因为那不是你的小孩,你不容易产生共鸣。 同样的道理,你觉得你家的宠物是神猫神狗,说给别人听,也不容 易讨好。除非把你与那小动物“结缘”的点点滴滴,一五一十地细细道 来,使听众好像跟你一样与那小动物生活多年,他才可能动情。 只是,有谁那么有闲,听你“细说从头”呢? 所以,在许多人交谈的场合,最好少讲这种话题,否则你很可能说 着说着,发现四周的人已经各自另找主题,聊别的东西了。 不想这么尴尬,就识相一点,别碰这类“你有感觉,别人没感觉”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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